憂鬱的土地 - 胡寧和他的風景油畫
（文秦安建）
藝術家天生都是憂鬱的，從達·芬奇、米開朗基羅、倫勃朗、凡高、蒙克等西方藝術巨匠身上，我們看到了藝術家憂鬱的個性。梅蘭希頓（Philippus Melanchthon）在《論靈魂》中把憂鬱分為英雄的憂鬱和有害的憂鬱兩類，然而藝術家的憂鬱是勿須克制的。憂鬱意味著天才，藝術家的憂鬱有兩大特點：沉思，與孤獨，這是因為藝術家具有自覺的“憂患意識”，學者余秋雨先生認為“憂患意識”是一個藝術家的良知和應有的品質，這一點在畫家胡寧和他的風景油畫作品中可以明顯地看出來。
自改革開放以來，由於社會轉型期帶來的浮躁心態和商品化功利性意識的滲透，許多藝術家為了追名逐利而迴避現實，“那種公共道德、憂患意識和社會責任感,被許多人當作過時的東西而扔了出去。當代藝術家對社會責任意識的衰退甚至消失,幾乎成了的一個'行業標誌'。 （丁方語）”'然而，畫家胡寧卻異常冷靜，他沒有去迎合時尚而沉迷於時下的流行圖示；沒有對充斥社會的觸目驚心的各種現象而麻木不仁,而是孤獨的沉思，特別對環境污染、耕地破壞等人類生存息息相關的問題進行關注。所謂“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胡寧的風景油畫正是他憂患意識的載體。事實上，象胡寧這類安於寂寞的畫家在目前已為數不多。
| 胡寧以前是學國畫山水出身，十幾年的修煉，他在山水畫方面已曉有成就：自四川美院研究生畢業以來就在川音成都美院教授國畫山水課程，曾獲多次國內獎項，作品曾在大陸、香港等地展出。然而，對於胡寧這樣一個充滿憂患意識和社會責任感的藝術家來說，他並不像古代文人那樣把閒情寄與山水，把雅性託與“墨戲”，而是以一個現代知識分子的身份積極地面對現實，不拘形式地表達著自己的心聲，履行一個公民和藝術家應有的權利與責任。事實上，正是多年的國畫山水的修煉，也使他對風景油畫情有獨鍾，而山水“以形媚道”的至高境界促使他對現實特別的關注和感悟，他的近期風景油畫作品尤其流露出了一個“生於憂患”的藝術家的強烈感悟，也是畫家本人理想的人格所在。作品《江山幾多嬌？ 》、《大地有疆》、《沃土？沃土？ 》等系列創作於2008年至2009年間，畫家由關注塌方、森林大火等自然災害再到對現代化大機器對土地無情破壞的現狀步步深入反思，找到了自己處心積慮的憂鬱根源：如果說大自然無可抗拒的力量對土地的破壞還情有可原的話，那麼人類為了滿足無休止的擴張的私慾而對土地的破壞尤其是可恥的，這正是畫家內心強烈的呼籲、批判或譴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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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地有疆》到《沃土？沃土？ 》系列作品中，他常常以全景的視角，描繪那些被現代大機器無情撕裂而掩埋的土地，曾經的廣袤無垠的沃土被人類為了滿足無休止擴張的私慾而漸漸消失。畫家拋棄了油畫那華麗色彩而選擇近似水墨的黑白色調，實際上，那樸素而沉重的灰調才能夠準確表達他內心的憂鬱與蒼白；全景的構圖使原野變得空曠、靜謐，揭示了畫家面對現實的同時又發覺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孤獨、如此的無可奈何……。幾組斜線分割的畫面使構圖在視覺上產生的不穩定感，直接表達了畫家內心的焦慮與不安，特別是《沃土》系列突出了這種不穩定構圖所形成的壓力越來越強烈，幾乎令人窒息。
畫家直言不諱地表白對現實的憂患，他的作品標題正是畫家對現實狀態的反思與追問：《江山幾多嬌？ 》是畫家對現實的嘲諷而表達內心的極端矛盾——“如此多嬌”的江山為何人們不去悉心呵護，現代文明如此暴發式的前進，江山還有幾多嬌？ 《大地有疆》是作者內心的呼喊——不要無休止地擴張，大地有疆！ 《沃土？沃土？ 》是畫家的內心反复的叩問——曾經那個“沃野千里”的土地已經被現代的鋼筋混泥土層層掩埋，隨著沃土的逐步消逝而畫家的內心也變得沉重，畫面的色調越來越灰暗。
誠然，山水“以形媚道”的美學在胡寧的風景油畫中處處可見，他的憂鬱氣質其實是通過對自然生態的憂患而達到對人類命運的憂患。事實上，藝術家的生命歷程本身就是個人修養提升與道德展示的歷程，胡寧的藝術展示了他的憂患意識與良好的人格品位！
2009年9月2日於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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